古蘭經發現

第一篇文章:〈可能重寫伊斯蘭歷史的古蘭經發現〉 (“Koran discovery could rewrite Islamic history”),《時代雜誌》2015年8月31日報道,提及Tom Holland與Keith Small按伯明翰殘卷所提顛覆結論。

第二篇文章:R. Joseph Hoffman:〈英國廣播公司對伯明翰本古蘭經報道言過其實〉(“The BBC-Birmingham “Qur’an” Facts Fiasco”),R. Joseph Hoffman略論這些早期文本的重要性。

第三篇文章:Gabriel Said Reynolds:〈古蘭經之不同讀法〉(“Variant Readings”),Gabriel Said Reynolds博士評論這些「早期」之含義,論點精闢。

第四篇文章:Jay Smith:〈最早期古蘭經殘卷及抄本的重要性〉(“The Significance of the Earliest Qur'anic Folios and Manuscripts”),Jay Smith綜論相關發現與近日評論背後含義。

JAY SMITH

(PFANDER CENTRE FOR APOLOGETICS – LONDON)

〈可能重寫伊斯蘭歷史的古蘭經發現〉

學科記者:Oliver Moody

刊於《時代雜誌》2015年8月31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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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Caption:抄本確認為世上最古老古蘭經殘本之一

學者相信,發現早於先知穆罕默德時期的古蘭經抄本,可能重寫早期伊斯蘭教史。

牛津大學科學家上月稱,伯明翰圖書館收藏一個古蘭經殘本經碳14年代鑒定,可能是世界最古老之古蘭經抄本之一。

發現之初,有人視之為明證,以為古蘭經從穆罕默德起至今承傳逾1,350年而內容始終如一。但現在幾位史家卻認為古卷年代太遠,與先知生平與傳統說法十分矛盾,可能「顛覆整個伊斯蘭傳統體系」;此說受穆斯林學者非議。

年 代鑒定假如正確,伯明翰古蘭經成書年期約在公元568至645年間;而一般認為穆罕默德在世年期,在公元570至632年間。即使計算最晚的成書年份,依 然較先知第三任繼任人-哈里發奧斯曼-於653年收集、編彙經書更早;若論可能之最早年份,則正值穆罕默德童年期,甚至在他出生之前。

有學者相信,此文本之震撼性,有如發現某個福音書版本,竟然早於耶穌出生之前。

史學家、《劍影》(The Shadow of the Sword)作者Tom Holland稱,此足證有關伊斯蘭起源之傳統說法不可信,甚至錯誤。

此可謂事關重大,對伊斯蘭薩拉菲派(Salafist)尤其具挑戰性。此派志切仿效穆罕默德與眾伙伴的政治和生活方式,以較晚期史料為藍本,大部分依據公元800後作品。從薩拉菲派發展出來的派系,包括阿蓋達組織及伊斯蘭國。

「客氣地說,相關發現動搖過往所知、有關古蘭經成書過程的所有說法,也難免涉及穆罕默德及眾伙伴的歷史性。」Holland說。

此外,其他古蘭經古本似乎印證經文最少在先知離世之前已經流傳,其中最特別的,要算在也門首都薩那大清真頂房頂發現的抄本,經碳14鑒定為第6或7世紀產物。

牛津大學博德利圖書館(Bodleian Library)古蘭經抄本顧問Keith Small強調,碳14年份鑒定不一定可靠,而上月發表伯明翰抄本的鑒定年份只適用於羊皮紙,無關乎墨跡。再者,抄本來源未明,書法則屬較後期作品風格。

雖 然如此,Small博士相信這個鑒定年份可能正確,如此,勢必引發連串關於伊斯蘭起源的疑問。「假如〔碳14鑒定〕年份適用於羊皮紙和墨跡,考慮到所劃定 年份之可能範圍,則古蘭經可能在穆罕默德之前就有-起碼部分經文如是,同時將阿拉伯書寫文化推早至公元6世紀。」他說。

「這令有關古蘭經起源的若干次要理論,變得更合理;比如說,有稱穆罕默德與眾伙伴當時已使用某個既定文本,加以修訂,以迎合其政治與神學理念;而非穆罕默德從天上領受降示。

「這將顛覆伊斯蘭傳統、及伊斯蘭起源之說,近東晚期古史因此需要改寫-史家必須考究,這本早伊斯蘭50至100年存在的書是何經何典,又如何融合、構成約公元700年的伊斯蘭體系。」

穆斯林學界對伯明翰古蘭經抄本鑒定年期的看法則比較樂觀。倫敦東方與非洲研究所成員Mustafa Shah稱,應提防修正主義者之說:「這個發現只顯明一件事,抄本印證了有關古蘭經起源的傳統說法。」

劍橋大學的Shady Hekmat Nasser說:「從文獻可知,在伊斯蘭初期,古蘭經已經成書,是次發現不過印證文獻所言準確。」

http://www.thetimes.co.uk/tto/faith/article4542663.ece

Tom Holland與Sajjad Rizvi博士(艾斯特大學〔Univ. of Exeter〕)於2015年8月31日英國夏令時間下午一時接受英國廣播電台第四台訪問:http://www.bbc.co.uk/programmes/p031727y

〈英國廣播公司對伯明翰本古蘭經報道言過其實〉

R. Joseph Hoffman,2015年7月23日

新牛津人-宗教文化博客,合厭犬儒之士

https://rjosephhoffmann.wordpress.com/2015/07/23/the-bbc-birmingham-quran-facts-fiasco/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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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蘭經當先知在世時已基本「完成」,至奧斯曼時期、即7世紀結束前即完整筆錄-此是伊斯蘭重要教義之一。另一要旨,是文本自降示時起沒改動一個字,至今如一。某認受性高的伊斯蘭資訊網有此正統教導:

「古 蘭經是真主藉天神吉卜利里逐字降示予先知穆罕默德,由穆罕默德記誦下來,口傳予眾伙伴,由文士筆錄,於先知在世時謄正。全經共114章,多個世紀以來沒改 動一個字,與14個世紀前降示時一模一樣,是獨特、神妙之書。」(www.islamicity.com,搜尋「何謂古蘭經?」)

古蘭經成 書過程此說法,可謂簡明清晰一塵不染,相比起來,新約聖經成書歷史就折騰多了-學術研究稱,耶穌並未親筆寫下片言隻語,相關記述亦非以他的母語亞蘭文寫 成;書稿展現漫長的謄寫過程,內容有改動,且初期有文本未定型的「口傳」時期,耶穌僅部分言行記錄下來(部分遭刪掉或忘掉)。現代聖經批判學在過去兩個世 紀發展出系統方法,考究文本之校訂、改動、異版本,及因教義而修繕(此縱非聖經批判學初衷),得出結論是,世上沒所謂原初文本,也沒可能找到確實的「原 本」。按目前所知,當耶穌和門徒的時代,沒有聖經原本,直至1世紀末才開始有記述福音書的段落,至2世紀才有福音書紙草記錄-與福音書早已有之的說法有相 當出入。

古蘭經成書史,與聖經文本全然不同-此是一貫信念,現在卻因一份覆寫皮紙受質疑(覆寫皮紙,即皮紙上最初寫下的文字遭刮掉或洗掉,騰出版面在上面覆寫,以免浪費紙張)。該份皮紙名為 DAM 0 1-27.1,1972年穆斯林在也門薩那大清真寺發現。

在 紫外線顯影下,可見覆寫皮紙上的文本內容有多處地方異於今日阿拉伯文古蘭經,包括所用字眼不同,漏字,拼法不同,甚至章序、經節用字排序不同。一般認為皮 紙是多幅皮卷一部分,直至數天前,一直被以為是現存最古老的古蘭經抄本。據早期古蘭經文本西方專家Gerd Puin說,DAM 0 1-27.1覆寫皮紙載有最少38節古蘭經文,毫無疑問源於一本「書」,而非伊瑪目為背經而寫的筆記。覆寫皮紙尺寸大概是36.5 X 28.5厘米,多幅紙頁上可見原初文本;原初與覆寫文本涵蓋超過今日古蘭經七成內容,可見兩個文本應分別是兩個不同版本古蘭經之謄本。古本16r'2,其 不那麼清晰的原初抄本載有古蘭經9:70-80,上面較清晰的覆寫抄本則是古蘭經30:26-40。古蘭經這個也門文本幾乎可以確切證明,7世紀時古蘭經 文本尚未定案,也有一般皮卷抄本會經歷的謄寫、修繕過程。

類似古蘭經也門抄本的故事,在古蘭經研究計畫(Coranica Project)重覆出現。杜平根大學(University of Tübingen)學者檢視一個以庫法字母寫成的古蘭經抄本,庫法字母是最古老的阿拉伯文寫法之一。研究員用碳14檢測法鑒定三個羊皮紙抄本的樣本,結論 是,皮紙大概屬公元649至675年產物,準確度超過九成五。杜平根古蘭經與今日版本亦有明顯差異,可見古蘭經文本在歷史過程上很可能改動過。

伯明翰「古蘭經」

伯明翰大學之研究發現,讓英國廣播公司大肆報道,亦為穆斯林學者所稱道(http://www.theguardian.com/commentisfree/2015/jul/22/the-guardian-view-on-birminghams-quran-part-of-a-rich-and-complex-intellectual-history), 詡為現存「最古老」古蘭經版本,卻被Robert Spencer斥作錯誤報道。英國廣播公司的報道,加上全球新聞媒體在旁吶喊助興,是媒體一廂情願擁護個別宗教又一例。故作公道、實則替他人宣傳神蹟的故 事處理,令人想起新聞採訪實非科學,也非歷史學,連據理分析也稱不上;終必引來專家連番追問,以下且列幾道較尖銳質疑:

  1. 據 伊斯蘭傳統,古蘭經於653年、哈里發奧斯曼時期完成編彙,奧斯曼繼而下令焚毀「其他版本」。即是說,奧斯曼在位時有不同文本,內容異於官方定本,不然的 話,何來「其他版本」?圓頂岩寺銘文(約691年)的章序,也有別於現代使用的古蘭經的章序。事實上,若說那個接近先知在世時期的版本其章序竟然與較晚期 版本一樣,情況反倒不尋常。
  1. 最早提及古蘭經是完整書籍的文獻,屬第8世紀初作品,見於伯哈里修 道院(Beth Hale,伊拉克?)一名基督徒修士與阿拉伯貴族辯道之信函。信中說,穆罕默德所教導內容,據穆斯林稱,部分是古蘭經,部分是〈黃牛篇〉(surat albaqrah)、引支勒(gygy)與討拉特(twrh)內選段。修士所提內容現已蒐進古蘭經,但當時還沒有,反倒以〈黃牛篇〉(سورة البقرة)為另一本書,該篇是今日古蘭經最長篇章。
  1. 伯 明翰大學教授David Thomas對是項發現說法有誇張之嫌,並沒為意此說自相矛盾-古蘭經既沒所謂原版本可以作準,以判別其他文本有否更動或修改(情況與福音書同),試問又 如何判斷這短短十幾節經文是否同原書次序?從也門與杜平根古蘭經殘篇所見,情況正好相反:經紫外線照射檢測,可見表面文本曾經修訂,有別於「透現」出來的 下層文本。Robert Spencer問得好,目前檢測到的惟一可靠時期只屬於讓有機物(那塊羊皮),此外還要鑒別墨跡年期;因為漢志抄本亦常見於阿拉伯半島這附近區域所發現皮 卷,儘管漢志抄本亦屬早期成品。
  1. 皮紙所屬作品性質成疑:載有古蘭經18及20章部分經文,「包 括一個摩西故事[古蘭經18章],論左勒蓋爾奈英-一般認為即亞歷山大大帝-的資料,以弗所七個睡者的基督教故事,古蘭經19章,並大篇複述耶穌基督由童 女所生的故事」;都是古蘭經內明顯的徵引內容,給拼湊挪用又沒有說明出處,更令人覺得古蘭經本非完整經書,最初只是各類故事選段,至較後期才編彙成書。

從 編彙角度言,這可能是令人興奮的考古發現,有助我們明白其摘錄其他著作段落以至最終編訂成書的過程。可惜伯明翰眾專家及傳媒迫不及待總結說,此可證明文本 從沒經篡改-此乃按傳統宗教角度,力求證明版本一致,是以神學教義、而非科學為根據。伯明翰研究團隊亦間接承認這點,他們說,「古本節數不全,有說是一位 伊瑪目的筆記,以助他背記經文。無論如何,文本內容與現存官方版本非常接近」。

  1. 就算我們假設羊皮紙、墨跡與 經節寫法都證明,這的確是最古老的古蘭經文獻(其實這不大可能),卻仍難以解釋,為何這個早期「版本」竟然那麼早就在中東流通,而當時大部分阿拉伯人都是 文盲,根本沒有人讀得懂。那肯定不會是給信眾、或是慕道者讀的;所以唯一可能的解釋是,伯明翰大學所發現皮紙文本不過備忘筆記,但這些故事後來給編進古蘭 經裡去。那根本不是完整的古蘭經的一部分,從選材看來,倒可能是以基督徒、或說阿拉伯語猶太人為對象的講章,他們有興趣聽說自身傳統,並嘗試融合穆罕默德 的教導。換言之,所發現文本正好證明,古蘭經在7世紀末、甚至8世紀初仍未定型。
  1. 信仰凌駕理據:這個故事最令人不安之處,在於其背景動作。英國廣播公司以下報道,正突顯問題:

『大 英圖書館古抄本專家Muhammad Isa Waley稱,這次「令人興奮的發現」使穆斯林「欣喜」。抄本屬中東書籍與文獻館藏,一直未發現是世上最古老的古蘭經殘篇,直至研究員Alba Fedeli博士仔細檢視皮紙,決定用碳14年代法鑒別,結果「令人驚異」。大學特殊館藏總監Susan Worrall說,研究員「做夢也想不到」文獻竟然那麼古老。「發現我們藏有全球最古老的古蘭經殘卷,實在意想不到,令人興奮」,這些古本仍然清晰可 辨。』

史料檔案管理員竟然認為加強宗教信念是考古學副產品之一,已夠令人沮喪;但觀是項研究結果,竟以這種手法報道、大肆渲染,就更談不上冷靜驗證。而相關發現亦已在伊斯蘭世界廣播,以為伊斯蘭信仰作證。

總 言之,伯明翰的新發現,不過幾張羊皮紙,很可能是覆寫的-某個宗教老師刮掉舊文本,寫上源自其他古籍的幾個背記段落,後來這些節錄內容給收進古蘭經。相關 內容經重覆抄寫,見於較晚期版本、已成書的古蘭經,這也沒甚麼值得驚訝。既無原本,就難以此證明文本傳承從沒改變。這個小發現證據太薄弱,不足以證明伊斯 蘭聖典從來未經修改,也無法印證任何教義。事實上,從嚴謹的學術及西方文本批判學角度看,這的確讓人看見像古蘭經那樣的經書如何隨年月演化,最終構成某傳 統之眾先知及教師語錄。但看目前環境,學界似乎不會這樣處理。如Gerd Puin說:「我認為古蘭經由不同文本彙編而成,甚至在穆罕默德年代,當時人並未完全理解這些文本內容。不少文本較伊斯蘭要早百年以上,就算是伊斯蘭傳 統,也有不少矛盾資料,當中明顯包括基督教基礎。你想的話,可以據此建立一套顛覆伊斯蘭的歷史…。」伯明翰文本就是最佳例子。

〈古蘭經之不同讀法-從伊斯蘭起源之辯看伯明翰古蘭經〉

Gabriel Said Reynolds

2015年8月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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屬漢志文書的一部分古蘭經抄本,是伯明翰大學館藏。經牛津大學碳14年代分析專家,稱皮紙屬568至645年間產物。

本 年7月22日英國廣播公司在其網站上載文章,〈伯明翰大學發現最古老古蘭經殘卷〉(“‘Oldest’ Koran Fragments found in Birmingham University”),令學界與穆斯林皆非常興奮。文章主要報道此則消息(《泰晤士文學增刊》〔TLS〕上周也有報道)-收藏於伯明翰大學、由 Alba Fedeli率領研究之兩頁古蘭經抄本,經碳14年份鑒定是公元568至645年間產物(碳14檢測只能鑒定大概年期,非確切年份)。文章引述幾位學者及 穆斯林領袖,皆稱此發現對了解伊斯蘭起源相當重要。大英圖書館抄本專家Muhammad Isa Waley稱,消息令穆斯林「欣喜」。伯明翰大學基督教與伊斯蘭研究教授David Thomas解釋,這份抄本作者「可能聽過先知穆罕默德講道」,並稱抄本所屬年期顯示古蘭經「僅經輕微修訂,甚至從沒更動」。

然而,英國廣 播公司此則報道,即如《紐約時報》另一篇文章(亦在7月22日發表)報道這個古蘭經抄本年份鑒定時卻忽略了一個重點(這個古蘭經殘本其實只收錄小部分文 本,僅古蘭經18、19及20章之部分):伊斯蘭傳統稱,穆罕默德在40歲至逝世前從天神吉卜利里領受降示,即是公元610至632年間;傳統又說,他當 時並沒寫下啟示,穆罕默德所宣講,最初僅抄錄於樹皮上(另一傳統說抄在棕樹葉、羊皮紙,及駱駝肩胛骨上),或由眾伙伴各自抄錄。至650年奧斯曼繼位期間 (644-656年在位,是第三任哈里發,先知穆罕默德繼承人)才首次有完整的官方版本古蘭經。據伊斯蘭一則著名傳統,奧斯曼為篇彙「官方」版本古蘭經成 立委員會,之後將其他不同版本付諸一炬:「奧斯曼將他們所抄錄的經書送到轄下所有省份,下令將其他古蘭經材料,不論節錄文章或是整本書冊,全部燒掉。」

大 多數傳統穆斯林學者相信,奧斯曼版本古蘭經可靠,儘管若干有趣傳統稱,穆罕默德好幾個伙伴違抗哈里發命令,其中值得注意的,是居於庫法(Kufa)的伊本 馬蘇德(Ibn Masud,先知伙伴,曾蒙先知稱許他熟知古蘭經)。此外,早期不少什葉派學者也質疑奧斯曼版本的可靠性(什葉派認為伊斯蘭群體領袖應由阿里擔當,不過讓 奧斯曼篡奪了)。

然而,伯明翰抄本鑒定年期(568-645)很早,幾乎可以肯定在奧斯曼就任前,令傳統故事的說法成疑。伯明翰抄本也不像 抄錄的片言隻語,或是逃過哈里發焚書令的、先知某伙伴筆錄,反倒像穆斯林稱由奧斯曼編彙的標準本古蘭經。換言之,伯明翰抄本年期不單只早,而是太早。此則 考古消息不應該令人欣喜,反倒讓人抓破頭皮。

此外,伯明翰抄本既屬那麼早期産物(甚至可能在穆罕默德開始講道之前),似乎印證其他抄本較早 的鑒定年期。當1972年也門薩那大清真寺修復天花板時發現的抄本,是罕有的古蘭經覆寫皮紙-即是原本抄錄的古蘭經文-被刮掉,在上面覆寫新的古蘭經文 本。覆寫羊皮紙曾經幾位專家研究,包括一對德國夫婦-Gerd Puin與Elisabeth Puin,倫敦伊斯蘭研究所的Asma Hilali,及史丹福大學的Behnam Sadeghi。Sadeghi用X光顯影技術,透現幾頁羊皮紙較下層(即最原本)的古蘭經文本。諸位學者發現值得留意:最早期古蘭經文本,與古蘭經的標 準的母音文本存在相當多的差異。

這裡要解釋一下。古蘭經古抄本多數不會標示全部子音,只具阿拉伯文母音字根,後來的抄本添加符號標明母音子 音,但各抄本添加方法有異。事實上,在伊斯蘭史上,常公開討論古蘭經之不同讀法;直至1924年。當時埃及教育部組織委員會,編訂統一的古蘭經文本供國內 使用(其他版本給扔到尼羅河裡)。這個埃及版本於1924年後曾作少量修訂,1936年國王法魯克(Farouk)即位時再作修訂,故稱法魯克版本;就是 現在的標準本古蘭經。今天這版本廣為流通,令人覺得古蘭經從來沒有其他版本,但這只說明埃及編訂計畫之成功,卻非古蘭經成書之史實。

無論如 何,各版本古蘭經之歷史,是學界長青議題,雖然如此,穆斯林一直受教,認為古蘭經從未經更動-最少母音版本如是。在發現薩那覆寫皮紙以前,沒有其他抄本顯 示母音文本差異。換言之,古蘭經文本的基本形態被以為是保存得蠻好的。但薩那抄本(幾乎可以肯定是現存最古老抄本)載有不少寫法差異,包括字眼完全不同, 章序也不一樣。

更令人興奮的發現,在乎這個抄本的鑒定年期。Sadeghi將一個覆寫皮紙樣本送去做碳14年代鑒定(在美國亞利桑那州一間 實驗室進行),結果顯示,皮紙屬646年前產物的機會率達75.1%。碳14鑒定只能估計動物被殺、製成皮紙的年期,而非文本抄寫年期,但相信製紙與抄寫 時間不會相差太遠(理論上可以鑒別墨跡年期,但墨跡太少往往難以實行,而且研究員也不想破壞皮紙)。Sadeghi在史丹福的同事Uwe Bergmann就曾說,這份抄本年期很可能是在穆罕默德在世時期。

薩那抄本有兩個殘本,曾讓研究早期阿拉伯文的法國學者 Christian Robin送往里昂實驗室作年份鑒別,結果顯示抄本年期更早,一份屬543至643年間,另一份屬433至599年間。鑒定年期之早,社交媒體就此已有不 少討論。有學者認為實在太早了,一定是鑒別工作做得不好。但研究員陸續檢測這個抄本其他殘本,結果也是指年期早(研究結果未發表)。無論如何,伯明翰抄本 研究結果說明,里昂實驗室並沒有出問題。有趣的是,里昂首次鑒定的年期(543-643)與由牛津實驗室鑒定的伯明翰抄本年期相當接近 (568-645)。

薩那抄本與今本差異太多,有說這可能是逃過奧斯曼焚書的早期古蘭經版本。問題是,這個抄本的歧異處,與中世紀文獻記載 先知眾伙伴所錄經文不一樣。Sageghi認為,或者這個版本出自某個不為人熟悉的先知伙伴手筆,這想法有趣,但純屬推測。而可見的事實是,古蘭經這個古 抄本與今日流通的標準本內容有差別。

此外也要謹記,羊皮紙做碳14年代鑒定,這方法未必準確(不同的殘卷的可能年期很廣闊)。舉例說,昆蘭 死海古卷的碳14鑒定,學者亦多有爭議,因為年期實在廣闊。比如說,最著名的以賽亞卷鑒定年期就有:公元前351至295年,或公元前230至53年(稱 準確度達95%),或據另一個實驗室,是公元前351至296年,或公元前203至48年等。

可見死海古卷鑒別年期可達數百年之久(而很多 學者認為書法鑒別較碳14更可靠)。此外,一般認為死海古卷年份鑒別較古蘭經抄本更準確,因為死海古卷有多個不同殘本,此外還有昆蘭出土的其他古物(包括 一塊皮革、一小塊麻布)可供檢測,讓科學家比較、調整衡量方法。古蘭經抄本則缺此衡量標準,我們甚至不知道這個抄本的出土位置(伯明翰抄本原本可能在埃及 福斯達〔Fustat〕,但不代表那裡就是抄寫地點)。

無論如何,鑒於伯明翰抄本年期之早,薩那抄本同屬早年產物也就不足為奇。伯明翰抄本 之可能年期(568-645)大部分在奧斯曼就任之前,甚至早於傳統所說、穆罕默德開始講道之時期。這實在令人詫異,因為伯明翰抄本呈現成熟文本之形態; 它和薩那覆寫皮紙都具備某些特徵:如有分章符號,用破折號標明母音-而這可能是較後期的寫法(即是說,我們可能會發現更早期、更原始的古蘭經抄本)。然而 伯明翰抄本大部分形式同古蘭經標準本。換言之,這可能是古蘭文本構成歷史上較後期產物。有人說,或者伯明翰抄本屬於鑒定期(568-645)內的較後期産 物,這就可以吻合奧斯曼在位時期;但這個說法是「先入為主」,以古蘭經起源的傳統故事為根據。因此這項發現正好提醒我們,是時候重新評估既有觀念。

既 然幾個抄本鑒定屬於早期,結論是,古蘭經成書可能早於奧斯曼,甚至更早。或者我們應該重新評估古蘭經起源故事,包括傳統稱穆罕默德傳道之時期。換言之,觀 察家所謂能印證伊斯蘭起源傳統故事之「證據」(《紐約時報》文章稱抄本「一時間啟發了全球16億穆斯林,令大家團結」),若是仔細考究起來,反倒證明伊斯 蘭起源故事有別於我們想像。

無論如何,知道抄本鑒定屬較早期産物,必有助釐清關於早期伊斯蘭史的幾個問題,一直困擾著學者的。古蘭經內許多 元素都難以理解,舉例說,其中29章書開首寫上一串毫無關連的字母,其起源與意思仍是個謎(因此稱為「神秘字母」)。另一例,有兩節經文(古蘭經 2:62;5:69)提到「薩比教徒」(Sabi'un,中譯本多作「拜星教徒」)亦可進天堂(與「信士」-猶太人和基督徒-相提並論),卻從來沒有人知 道這些人是誰。事實上,連穆斯林學者、哪怕是早期穆斯林學者,都不知道「神秘字母」的用意,也不知道薩比教徒是誰。換言之,當文本傳到他們手上時,這些字 詞的含義已散佚。

知道古蘭經抄本屬於早期,有助我們理解上述問題(雖然我們仍然不清楚「神秘字母」或薩比教徒的意思),似乎是,當古蘭經傳 到早期學者手上時(他們於8世紀後半葉開始寫作)已經是古老文本,當時的人未能盡悉其意。Michael Cook在《古蘭經初探》(The Koran: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, 2000)末段即提此假設。現在證據顯示,古蘭經可能比之前所想的更古老,Michael Cook的假設更顯得合理。

〈最早期古蘭經殘卷及抄本的重要性〉

Jay Smith

倫敦範德護教中心(Pfander Centre for Apologetics, London)

英國廣播公司2015年7月報道指,伯明翰抄本有兩個殘本經碳14檢測鑒定年份為公元568-645年間,與穆罕默德在世年期重疊(伊斯蘭傳統稱穆罕默德生卒年為公元570-632),故抄本是現存最古老的古蘭經文本;此說大有問題,以下提幾點質疑:

  1. 伊 斯蘭傳統(《布哈里聖訓》6:509-610)寫明,穆罕默德在世時尚未有抄錄好的古蘭經,先知本身不會讀寫,只靠眾伙伴記誦,再隨意抄寫在石頭、樹皮、 樹葉等東西上。伊斯蘭傳統又說,經文首先由先知秘書栽德.伊本塔比德(Zaid ibn Thabit)在阿布白克爾時期(Abu Bakr,632-634)編彙,至哈里發奧斯曼時期(650年左右)修訂,抄錄四本分別送往四個城巿(麥地那、巴士拉、巴格達、大馬士革),穆斯林稱這 是最終版本,等同今日版本。因此,公元650年前應該沒有古蘭經抄本,因為正典在當年才完成編修。
  2. 伯明翰兩殘本寫於公元568至645 年間(牛津大學實驗室碳14年份鑒定結果),較正典完成編彙早五年。還有其他實驗室鑒定別的殘本(主要是薩那抄本的殘卷),年期亦相約,中位數尤其值得參 考(分別是516、593、606、662年)。除杜平根抄本外,鑒定年期不僅全部先於奧斯曼時代,甚至比穆罕默德出來傳道更早;據伊斯蘭傳統,穆罕默德 要到公元610年才開始領受古蘭經經文降示。

◦     美國亞里桑那實驗室與法國里昂實驗室:公元443-599年,中位數:公元516年

◦     美國亞里桑那實驗室與法國里昂實驗室:公元543-643年,中位數:公元593年

◦     伯明翰抄本,英國牛津實驗室:公元568-645年:中位數公元606年

◦     杜平根抄本,德國蘇黎世實驗室:公元649-675年:中位數公元662年

如此,這些殘本究竟是甚麼?也許是前古蘭經、甚至是前穆罕默德時期的其他典籍抄本?

3. 眾所周知,古蘭經所載不少故事近似前伊斯蘭時期的猶太次經、傳說,或基督教敘利亞教派著作,有些內容甚至一模一樣,以下僅列數例:

◦     古蘭經5:27-32(該隱與亞伯):同烏西阿之子約拿單(Jonathan ben Uzziah)的闡釋(Targum),並《研經》公會篇4:5(Mishnah Sanhedrin)

◦     古蘭經21:51-71(亞伯拉罕與喀巴):同《大經注》(Midrash Rabbah,及烏西阿之子約拿單的《吾珥的錯誤》〔Mistake of Ur〕)

◦     古蘭經7:171(西乃山):同〈偶像篇〉(Abodah Zarah)

◦     古蘭經27:17-44(所羅門與示巴):同《以斯帖記闡釋二》

◦     古蘭經3:35-37(馬利亞、儀姆蘭,與撒迦利亞):同《小雅各原福音書》

◦     古蘭經19:22-26(耶穌、馬利亞與棗樹):同《聖經佚卷》

◦     古蘭經3:46(嬰孩耶穌說話):同《嬰孩耶穌基督福音一書》(First Gospel of the Infancy of Jesus Christ)

◦     古蘭經3:49(耶穌用泥造鳥):同《多馬福音嬰孩耶穌故事》

所發現殘本,也許源於上述著作?這全都是2至5世紀作品,在伊斯蘭、穆罕默德時期之前,肯定在奧斯曼時期之前。

總結:碳14年份鑒別法是較新穎科學,非絕對準確,上述結果以後有可能被推翻。但無論幾份殘本屬早期或晚期,這仍然令人質疑,不僅因為鑒定年期太早了,甚至早於古蘭經成書,更因為殘本不全(只包括古蘭經幾章書之部分),且衍詞造句與今本古蘭經有差異。

若說有某個版本古蘭經,內容與現今通用的1924年開羅版本一模一樣,且是源自7世紀中的全抄本(全114卷),這樣的版本仍尚待發現。

其次,要考究現有各種古蘭經抄本及所屬年期-全都晚於上述殘本;這也造成問題。你會發現,沒一個抄本源於奧斯曼時期(馬爾抄本〔Ma'il MS〕可能除外),連屬同一世紀的也沒有!而且所有抄本都不全。此外,全都經過修訂,更動過程甚至晚至第9世紀!

這 些篇幅較長的抄本不像早期殘本,篇章應該更全,也應與今用古蘭經沒有差異。事實並非如此,當中沒一個抄本-包括穆罕默德離世後逾一個世紀的作品-都不是這 樣。諸多抄本內容顯示,這都是後世穆斯林徵引早期猶太(次經)著作及基督教(異教派)故事編彙而成的作品,而參考來源,正是世界各大實驗室正在驗證的前古 蘭經時期殘本。

不論早期或晚期抄本,都顯明今用古蘭經非自有永有,非傳承自穆罕默德,甚至非源自奧斯曼,卻可能只是很後期才由人編撰而成的作品,托穆罕默德之名而流傳,好讓阿拉伯人也像猶太人和基督徒一樣,有屬於自己的「經書與聖人」。

抄本概況

BnF Arabe 328 (ab) CODEX PARISINO-PETROPOLITANUS (BN PARIS):

  • 46頁藏於俄羅斯國家圖書館
  • 2頁藏於伯明翰大學圖書館(牛津鑒定年期為公元568-645年,中位數公元606年)
  • 1頁在梵蒂岡圖書館(喀利里館藏〔Khalili Collection〕)
  • Deroche稱抄本僅錄古蘭經內容之26%
  • 由五個文士抄錄[1],曾經修訂[2]
  • 與開羅版本有93處差異[3],有增刪[4]
  • 後期更動目的為使與正典一致[5]

BnF Arabe 328 (c) CODEX PARISINO-PETROPOLITANUS (BN PARIS):

  • 16頁,由Jean-Louis Asselin de Cherville(1822年卒)從埃及福士達搜購
  • 收錄古蘭經10:35-11:95;20:99-23:11

杜平根抄本

  • 抄本M a VI 165,碳14年份鑒定為649至675年間(中位數:公元662年)

砲門王宮抄本(Topkapi Manuscript,土耳其伊斯坦堡砲門王宮)

  • Altikulac與Ihsanoglu鑒定為8世紀初至早期產物[6]
  • 文本涵蓋古蘭經文達99%,但僅78%清晰可辨
  • 在78%可讀部分裡,有超過2,270處與今本差異[7]

薩爾馬罕庫法古蘭經(烏茲別克斯坦,塔什干)

  • 字體及碳14鑒定為8或9世紀產物
  • 碳14鑒定年期在公元795-855年間,準確度95.4%(中位數公元825年)
  • 只載有首43章書
  • 有拼字錯漏、手文之誤、謄錄錯漏,由門外漢抄寫[8]

馬爾抄本(英國倫敦,英國圖書館BL2165)

  • 7世紀末至8世紀初作品
  • 載有古蘭經首43章書(古蘭經內容之53%)

薩那抄本(也門薩那抄本室)

  • 書法鑒定為公元710至715年間作品[9]
  • 最新(未出版)研究稱皮紙有多層文本,是覆寫羊皮紙
  • Puin指出章序與章數與今異

[1] Deroche 2009:172

[2] Deroche 2009:173

[3] Deroche 2009:174

[4] Deroche 2009:175

[5] Deroche 2009:178

[6] Altıkulaç, ‘Al-Mushaf al-Sharif’ 2007:81

[7] Altıkulaç, ‘Al-Mushaf al-Sharif’ 2007:81

[8] Altıkulaç, ‘Al-Mushaf al-Sharif’ 2007:71-72

[9] Saifullah, M S M; Ghali Adi; ʿAbdullah David (2008-11-0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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